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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实地考察快要结束了，孟羽正在厂房二楼章主任特地给她拨出的小会客室整理采访名单和提纲，下周她就要结束工人身份，回报社开始写稿，突然座机响了，接起来，是中央大街蛋糕店的电话，询问孟羽什么时候来取蛋糕，还是需要店员帮忙送过去。
孟羽这才想了起来，今天是妹妹的生日！早就说好了晚上早点下班回去一起吃饭庆祝，但车间排班是每月月初就排好的，她原本要提前一天找章主任或者车间主任调班，可最近车间的任务加上报社的工作实在太忙，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孟羽赶紧留了地址，请店员把蛋糕送到厂子里，付一份额外的费用，蛋糕店的人一听是亚麻厂，连地址都不用记：“咱哈市亚麻厂，谁不知道在哪儿？路程稍远，两个小时送到！”
把蛋糕这事搞定了，孟羽又抓紧把采访安排书面整理好，趁下班前送到章主任那儿去，请他帮忙按照上面的时间安排工人和领导们接受采访，一通忙活就到了晚饭时间，她知道姜怀玉的口味，果然在她常吃的那个窗口附近找到了姜怀玉，请她帮忙代班。
姜怀玉业务能力是车间甚至整个厂子的骨干，人却没有丝毫傲气，她来厂子调研采风，说是当工人，其实只干一个月，但姜怀玉还是手把手地教她每一个步骤怎样处理，纠正她操作时的小细节，不到一个月下来，孟羽和她既是师徒，又是朋友。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孟羽赶上了六点钟的班车，带着蛋糕和早就买好的礼物往家赶。
最近，她和江革两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今天整整一天都没有见上面。
两个人其实也是因为亚麻厂才认识的。
一个月前，孟羽拿着报社的介绍信，到龙城亚麻厂这座亚洲第一大、全世界第二的亚麻纺织厂进行生产学习和实地采风，当天人事处的章主任不在，昨天已经交代了办公室的刘姐负责接待省报社来的小孟同志。
孟羽一早就到了，比办公室行政职工还早到了15分钟，穿了件及膝盖下的呢子料大衣。门卫怕她在外面挨冻，看了她的介绍信，就带她到办公楼里，要把人事处的门打开让她进去等，孟羽连忙摆手，在外面站着等人事处上班。
八点整，走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提着一只红棕色皮包，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大串钥匙，过来开门。
孟羽连忙上前说：“您好，我是省报社的记者孟羽，我们报社要出一篇关于亚麻厂的专题报道，我来实地采风学习一个月。我们领导之前和章主任打过招呼，这是我的介绍信。”
女人没看她，鼻腔里“嗯”了一声，推开门示意她进来。
女人也没招呼孟羽坐，不紧不慢地把皮包放在座位上，又伸出了手，孟羽也没和她计较，就把介绍信递了过去。女人扶着眼睛，把那封只有半页文字和报社公章的介绍信反反复复看了半天，孟羽没事干，看到女人桌上贴着名字，姓刘，便称呼她刘姐。刘姐看了半天，终于没看出任何可疑痕迹，问孟羽：“那你是今天开始上工，还是明天？”
孟羽说：“今天就开始吧。”
“嗯，行。那我先给你拿套工服。”刘姐眼镜滑到鼻梁，上下打量她一圈：“你这小身材2码差不多了。咱们厂子里订的工服都是欧码，现在这离回春还得一阵儿呢，我给你拿一套冬装。”
刘姐把介绍信收到抽屉里，领她到后勤处去，让后勤处给她找了一套蓝灰色的2码女款工服。
孟羽从来没见过这种布料，她把衣服拿在手里反复摸着，这料子轻薄，但是结实又滑溜，刘姐说这叫“尼龙绸”，厂里才用得上，街上买不到的。
孟羽在小隔间里换上了新工服，自己那套特地找裁缝裁的鹅黄翻领小衫和裙子叠在一旁。刘姐给她正正领子，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第一回正眼看她：“你瞧瞧，这多精神。”
孟羽被分到第三梳麻车间，车间主任叫汪蕾，四十多岁，头发整齐地梳成马尾，鬓角掖在帽子里，很是干练。汪蕾没急着让孟羽上工，先让女工姜怀玉带她熟悉厂子和车间环境，这就是让姜怀玉当孟羽的带教师父的意思了。姜怀玉摘了口罩塞进工服口袋里，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泛着羊脂玉一样的光泽，孟羽一看到就心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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