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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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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晨的宿舍在二楼走廊最里头,晚上八点,宿舍楼来来往往的职工还很多,两人没在门口说话,元重晓直接拿出钥匙开了宿舍门,与孟羽一前一后进去。

房间和老崔的简陋截然不同,陈晓晨是个热爱文艺的青年,门后和墙上都贴满了国内外歌星和乐队的海报,窗台上放着一台收音机,一排磁带整整齐齐码在一旁,床上还倚着墙放了把吉他,孟羽随手拿起来,拨弄了两下。

几个和弦过后,孟羽单刀直入:“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六天,还是七天前?”

孟羽对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果然了如指掌,元重晓说:“七天,现在是第八天。”

孟羽点了点头:“那你对这个世界的机制应该已经很了解了,不过,才花了七天时间,就已经找到终止循环的方案,阻止爆炸了,很了不起呀。”

“很可惜是错的。”

元重晓并不如孟羽表现出来的轻快,她有些黯然,而孟羽显露出来的轻快,究竟有几分是发自内心,又有几分是为了不被漫长的重复和失败的煎熬消磨吞噬掉心志的故意为之,元重晓也不清楚。

孟羽并未安慰她,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说道:“没错,爆炸是这个世界诞生的原因,也是每一次循环的目的。所以你一进入这里,发现一切都与爆炸有关,自然就会以为,阻止了爆炸,一切就会结束。三十年前的我,犯过和你一样的错误。”

血缘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赋予了从未谋面的两人默契,和出人意料的相互理解,但又难以抵抗未曾相处的疏远。元重晓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孟羽,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孟羽于她而言是个不存在的陌生人,即便现在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妈日思夜想的亲姐姐,而此时两人又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见了面,元重晓也没办法对她产生太多的亲热。

她只能以对待一个“人”的方式对待孟羽,而不是对待“大姨”的方式。

显然孟羽也是如此,虽然孟羽还不知道她是谁,但也没有对这个和自己长得有六分相像的外来者有丝毫的好奇与怜悯。

两人就这样冷静地交换着信息,试探着立场。

“这只能说明这个方向是错的。”元重晓说,“阻止爆炸无法终止‘场’的循环,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找到其他的方法。难道你当年不顾一切地进来,只是为了陪着这些人一起煎熬吗?”

孟羽不为所动,语气中甚至颇含警告的意味:“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但为了你和我,还有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好,我劝你最好还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试图挑战规则。”

孟羽的立场,与预想中截然相反。不论是前夜指挥爆炸和完成复位,还是现在对元重晓这个闯入者的警告,孟羽俨然是“场”的守护者。

元重晓其实可以设身处地地理解孟羽不希望自己这个对“场”一知半解的人轻易行动造成的种种不可预知的后果,毕竟孟羽对这里的恐怖的感受,要远远高于她的想象。

孟羽进入“场”的初衷是想要改变时间因果,让爆炸在现实世界里不要发生,让所有人活下去,却没想到“场”不是时间通道,只是一个与现实世界重叠了的空间夹层。现在她认识到了结果无可改变,却依然想要这些人活着,哪怕以这种毫无知觉的状态,永远活在同一天里。

这样“活着”,真的是活着吗?

永远重复着同一天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可能是无数次孤独的尝试,和反复的地狱般的折磨,让孟羽不得不承认,与其想着如何改变“场”、摧毁“场”,维护“场”的规则,让“场”按照正常的规则运行下去,已经是最好的方式。

哪怕她要为此承受在一日中永生的惩罚。

元重晓沉默以对。

她不甘心。

孟羽似乎也能体会到元重晓的不甘,她太明白不甘的感觉,但也只能对元重晓说:“当然,如果你还想尝试,我不阻止你,但结果……你会自己明白的。只不过每一次对规则的忤逆,都会造成这个世界的波动,一面玻璃如果细小的裂痕多了,终有一日也会全部碎掉的,到时候,这里就会一直持续着昨天晚上那种状态。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三十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进入到这里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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