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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逃。快走。
元重晓脑子里的危险信号不断亮起红灯,自己现在显然身处另一个世界,还有了另一个身份,目前一切平稳,然而处处透着诡异。平静的水面之下必有波涛,姜怀玉等人友好极了,但保不齐皮囊之下就是恶鬼罗刹,等着将她拆骨入腹。
她回想着从虞舟给她的那本《异世》上看到的“鬼楼”介绍,这里原本是龙城亚麻厂,上世纪由外国专家援建,生产的亚麻纺织品销往亚洲、非洲甚至欧洲,是龙城当年的支柱型产业之一。但某一年突然发生了一场事故,很快,亚麻厂就一蹶不振,加上时代的浪潮来临,东北的重工业和国营工厂纷纷倒闭,下岗潮席卷全国,亚麻厂也在这浪潮之中悄然关停了。
作为千禧年之后出生的小孩,元重晓对那个让上一代人不知所措的时代没什么记忆。
她见过的东北一年四季都是明亮的,过往的辉煌与凋敝失落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高耸但被灰尘堵住管口的烟囱与不再轰鸣的机器早已成为城市景观,不言不语地留在上一个时代。市中心推倒了之前的平房,短短几年时间,平地起了繁华的商场和步行街,白桦树的叶子泛着银色的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说,生活生活,生下来就乐呵呵地活。
突然之间,将她投放到这个几十年前处于黄金时期的工厂之中,元重晓对这个时代的震撼和陌生,盖过了伤感的复古情怀。
与她从社交媒体上看到的“过去”不同,这里没有丝毫旧时代的土气。东北的工业化展开得很早,城市规划、建筑、设施质量既好,又有美感,厂院里有小卖部、医院、甚至发廊,出了厂院隔壁就是工人文化宫,很多下了班的工人挽着手去文化宫看电影、跳交谊舞。联合厂房楼上还有专门的钢琴房,姜怀玉说厂子有一支乐队,钢琴、手风琴、萨克斯,可专业了,下了班就到楼上排练。工人们基本都念过中专或者高中,大学生也不少,他们热情外向,但工作时很专业,生产期间井然有序,只有偶尔小声的交谈。亚麻厂的规模和秩序,恐怕很多2018年的工厂都远远比不上。
这样的环境反而让元重晓的生物本能开启了十级戒备,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觉得一定有诈,就好像上自习课的时候,如果班里突然很安静,那一定是班主任出现在了后门。
她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元重晓看过不少电影和小说,主人公穿越进异世界,要么是为了重活一世逆天改命的,要么就是纯倒霉的,将遭遇无数恐怖血腥的关卡直到死里逃生,或者死。她可不觉得那一大片骇人的血雾,是送她来这个世界享受的。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爆炸?可《异世》上完全没说爆炸发生的时间,或者爆炸的成因,如果真的是爆炸,她要如何阻止?
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地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可能,元重晓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手上也机械不断地按照姜怀玉的教学重复着梳麻的流程,仿佛有无形的线在操纵着她的身体,强制她去做“黎可”该做的事情。
“哎,年轻人学东西就是快,你看,这么一会儿上手了。”姜怀玉忍不住跟张姐炫耀自己学生的悟性。
张姐不到五十岁,操作也熟练得很,手上没停,和姜怀玉唠了起来:“可不是,你说黎姐多有福气,退了休儿子直接来接班,咱厂子什么都管,这辈子不用愁了,以后小黎生孩子了,再接小黎班,多好。不像我们家那个,我说等过两年妈退休了,你来顶妈这个岗,人家说什么也不乐意,看不上她妈干这个活儿。”
姜怀玉劝她:“你家姑娘多好啊,学习好,考大学上南方去了,在外面闯荡闯荡见见世面,不比咱们一辈子窝在这一亩三分地强?我就盼着我肚子里这个能有你闺女一半强。”
张姐嘴上埋怨,心里骄傲得很,只翘着嘴角说:“好什么好,心都野了。”
又问:“预产期还有多长时间?”
姜怀玉笑着,脸上浮起期待的红晕:“下下个月。把小黎带上手了,我就休假待产了。”
元重晓看着姜怀玉,这位准母亲的温柔神情完全不似作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会有一个新的生命降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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