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面有个台球室,周眠只去过一次,不太清楚位置,但多少摸索会儿能找到,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难闻的烟味,离门最近的那一桌人看过来,发出一声口哨声。杨明宇看到她了,他放下手里的杆子,冷眼看着,同行的好友也一同看过来。
“你有事?”杨明宇盯着周眠,像是咬牙切齿的咬出三个字,
“你找我妈做什么?”周眠走过去,立在杨明宇跟前。
杨明宇斜着眼看了周眠一会,“你妈不守妇道。”杨明宇嘲笑道,语气里带着鄙夷,然后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明宇!”和杨明宇同班的好友张顺言迅速反应过来,拉住一把差点歪倒在旁边椅子上的杨明宇。周围传来其他桌的笑声和口哨声。杨明宇脸上火辣辣地疼,鼻子里还出了点血,他挣开张顺言的手,拿起旁边的杆子,径直朝周眠打过去,周眠反手缴住杆子,脚下一个旋踢,直击杨明宇膝盖,杨明宇瞬间倒地,“咚”的一声,在这间台球室里发出格外大的声响。打斗的声音,众人的笑声,余厌在内间表示很吵,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开门,抬眼就是周眠。
“不是,你他妈是谁啊?”张顺言想要一把拧起周眠的衣领,又被周眠拉住胳膊直接反手一掰。她眼神很冷,看向杨明宇身边剩下的最后一个朋友,拽着张顺言的胳膊更紧了些,张顺言疼得叫了好几声,很显然,那位朋友很识趣,拿了自己的衣服小跑出了台球室。周眠松手,撇了杨明宇一眼。
“到底为什么找我妈?”
杨明宇突然大笑,他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但是语气里满是质问的少女,“周眠,你爸妈现在已经离婚了,你想学大提琴,你妈没钱,就来找我爸?你他妈人穷志还短?”
周眠愣住了,脑海里有某种东西突然凝固。杨明宇还在添油加醋,“怎么,戳到痛点了?他现在是我爸,你懂?你只不过是被父亲遗忘的一个烂摊子罢了。”
台球室没人说话了,也没人在笑了,大家一声不吭,看着那个愣在原地的女孩子。余厌也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几十秒,他靠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唤了声:
“周眠。”
周眠扭头,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眼睛里一点神采也没有。杨明宇还屈坐在原地,听到这一声,表情开始僵硬。
是余厌,杨明宇一下就听出来了,他也在这。
“陪我出去买糖。”余厌还是靠在那,动也不动。
“自己买。”周眠白了他一眼,觉得似乎回过神来了,但是还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是意料之外还是不甘,还是说,是从未感受过乃至失去的所谓的父爱,她不懂,只觉得胸口堵得不行,周眠头也不回,转身走出了台球室。留余厌缓步走近杨明宇,蹲下来与其平视着,眼睛里藏着某种不可冒犯的东西,“以后别找周眠麻烦,她的家人也是。”余厌拍了拍杨明宇的脸,起身出了台球室。
外面的风有点大,周眠额前的碎发都被吹起,要是没学过大提琴就好了,要是自己一点念想也没有就好了。她觉得心里有点涩,眼角也是。
“周眠,吃糖。”余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草莓软糖,周眠的眼角有点红,他弯着腰看着她。
“哭了?”余厌又开口。
周眠瞪了他一眼,“没有。”
“手疼不疼?”是轻轻柔柔的声音,余厌认真地看着她,眨了眨眼。
“不关你的事。”周眠握了握拳头,想掩饰手心上在刚刚拽人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点红印子。
余厌看着她攥着的拳头,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年级第二也总是打架啊。”
“那他还是年级第一呢。”周眠着急地脱口而出,又低下头不说话。
“好了,不说这个了。”余厌把橙子味的软糖放进周眠的帽子里,“回教室吧,嗯?”直起身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风慢慢地停下来了,周眠的头发有些乱,她取出帽子里的糖,撕开包装,一口吃下去。余厌的肩膀很宽,男孩子的肩膀都这么宽吧,周眠心想,男孩子应该也都这样高吧,男孩子的话,不对,好像只是余厌了,衣品很好,桃花眼其实也挺好,声音柔下来的时候,好像也不错。
周眠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直到余厌回头看着她,她才跟上去。
“谢谢你的糖。”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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